红指

文章憎命达。

我认识了一些疑似伪同性恋者

我认识了一些疑似伪同性恋者。
之所以如此表述,是因为在与同性恋人分道扬镳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偶尔会有人把酒杯往桌面上狠狠一摁,或恍然大悟或痛心疾首地告诉我:原来当初我是装的,我在勉强自己。
他们/她们以自己的“真实性向”为荣,在各种社交软件上发出与恋人的自拍,看见言辞激烈的平权文章会立刻转载并随时打上彩虹色;去一些打着“LGBT研究所”旗号的酒吧,期待遇见对自己粗暴动手动脚的同性。真心话大冒险里永远选择前者,被问到感情方面的问题会自觉把一个答案扩展成自己的感情史梗概:先用带着神秘色彩的羞赧神情低头一笑,然后语速缓慢(似乎生怕别人听不清)地说:“噢,我有个同性恋人……”,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如何“发觉”(我认为其实是“发掘”,或者说“努力培养”)出自己的“真实性向”,以及(如果在场人尚未用哈欠表明自己的不耐)两人在一起的种种细节。认识一个新朋友,似乎也以性向作一个筹码,可以此为自己的“独特性”增添分量。看起来,他们/她们是观念开放思想新潮且勇敢积极的时代先锋。


以下是个人观点。
请注意:
1.我的三观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过于正直,而在另外一些人看来则可能偏离普世。这是我们生活的环境和自己的取舍共同造成的,且我想,前者的影响不容忽视;所以希望我们能互相体谅。如果在阅读时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我接受你在评论中以类似的措辞与程度“冒犯”我。
2.我对现状的“概括和分析”没有任何系统调查作为依据,因此准确来说只能称作是“感知”。希望你包涵我的“感知”中过于片面或不够客观的成分,希望你也能意识到你的感知中同样存在这些成分,并希望我们能一起持有对事实究竟如何的保留态度。
那么开始吧。


遇见一些疑似伪同性恋者,我总是在心里感到抱歉和遗憾。抱歉在于,我无法在他们似乎真情实感地向我倾诉自己身为同性恋者多么艰难的时候给予他们想要的鼓励,而是在提出疑问和保持沉默之间懦弱地选择后者。遗憾的则是,可能又有一个人在舆论导向中迷失了自我。
是的,我认为无论何种关于性向的舆论导向,都会有一定的问题。
我始终相信大多数孩子在认识到性别对于爱情的重要性之前,不会认为喜欢一个异性或同性有什么分别。也就是说,我相信一个人在所谓性向上原本是自由的,而影响他/她最终选择的恋人的,大概只是那个人本身的特质而已。因此,如果生活于一个在性向舆论方面完全真空的社会里,我们选择异性或同性作为伴侣的可能性也许几乎相同。即,我猜测,“性向”这种东西原本是无所谓存在的。
我认为我现在生活的环境里(也许不具代表性),大多数人保持对异性恋的坚持和对同性恋的不理解甚至不了解。而偏偏在青年人——尤其学生群体——中,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同性恋三个字代表的是开放、自由、新潮或反叛精神。这样的分布使得一种情况出现:学生中少部分人也许会为了追求个性或刺激或叛逆而成为伪同性恋者(他们/她们甚至往往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主观臆断了自己的“性向”)并因此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自我满足,而他们/她们的父母却为此承担心理上的强烈打击。
我认为这里的自我满足与强烈打击均来自于舆论导向,即外界因素。诚然,我们都听过“走自己的路”之类的“真理”,但就我的了解,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到,且达到如此境界需要的不光是主观努力,还有异禀天赋——极致的强心脏或者说粗线条。
由此观之,我认为无需对我们当今定义中的各种“性向”的人群进行任何评判。
但疑似伪同性恋者们却没有通常意义上明确的“性向”。这种“疑似”使得他们/她们同时失去了“异性恋者”的暂时自由权和“同性恋者”的自我保护权,而带来了(至少潜意识中的)自我怀疑与徘徊迷茫。他们/她们看起来对自己的“性向”充满如此的热爱与信心以至于随时拿出这个彩虹色标签贴在尚显稚嫩的面颊上,然而现实的压力终究会带来某种形式和程度的坎坷,逼迫他们/她们冷静下来思考自我。在这种从古至今未曾有过结果的思考中,他们/她们彻底陷入了困惑:我所表达出来的我,以及我所察觉到的我,二者是否真的一致或者至少相近呢?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何者是“真实”的呢?
对自己的怀疑,往往比对自己的否定更加折磨。


从开始敲字到写及如此,我始终明白自己只是在阐述一个问题并主观剖白它然后呈现在你面前,而不是回答一个问题。我相信这绝非毫无意义,因为我想做的只是引起你的思考,而思考远比下结论更重要,何况这世上至少大部分问题是我们目前远远无法下结论的。如果你因为这些文字而思考了哪怕一分钟,我都会非常感激你。



无论你如何定义自己,祝你在这人世间幸福。



现在是2018年8月18日04:00。

近来有个朋友写了一篇文章送我

近来有个朋友写了一篇文章送我。
说实话收到的时候没有认真看,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写文章送人时总觉得是要交出去的孩子,怀孕时都不会那么注意营养,质量总要打折扣了;于是下意识觉得人家只是出于人情往来,写得也不一定那么细,我随便看看就好。所以最后也只是草草划到底,点了喜欢跟推荐,就放在一边了。
今天偶然翻到,发现很多人在文章下面留评,并且一致赞美——如果是稀松平常的赞美也就罢了,可是我在评论里读到了一些惊喜到叹息的语气——于是出于好奇,再读了一次。
读完有种熟悉感。不是说人家抄袭之类的,而是,我在这种文字里读到了自己——准确说是15-16年的自己。那时候刚念高中。成绩惊人地好,人缘随之旺盛,疾病尚在来路,总之是一个顺利到简直令我坐立不安的时期了。读的书很杂很偏,又喜欢用一些修辞,于是写出来的东西多少有点唬人,也收到了很多(对我来说是很多了)的反馈和肯定。
然而看我现在写的文字,忽而有些茫然。平实和简单的语言,普通的叙事顺序,半松散的行文结构。读者不多,评论寥寥。
所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呢,关于写作。随着时间推移,难道是我的写作能力退化了?是我处于瓶颈期?我甚至敢去想,或者我根本就是在进步,进步到了一种不再需要华丽的阶段,而自己和大家尚未接受这种阶段么?我不知道了。这是实话,虽然我是个“戏言speaker”,但今晚说的都是实话。
我想知道你们的看法。

另,看见这个朋友对于每一条赞美都谦逊而欣喜地回应,我想起自己之前几乎从不回复大家的评论,非常愧疚跟遗憾。而现在我在认真回复每一条。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只有经历过打击才知道珍惜。虽然我受到的打击来自生活,但我现在珍惜的不仅是生活层面上的那些。

又另,几天前躺在监护室那张担架式的床上,胸口贴满电极,左手扎着止痛泵右手连着心电监测仪,一口一口吐出凝结成紫黑色的血块,鼻腔快被血痂堵死,喉咙失声,突然就意识到相对于生理层面的痛苦来说,心理上的折磨还真不算什么。人的本质终究是动物,说自由价更高,说舍生取义,这些我还真做不到。战乱年代我大概就是苟且偷生者,和平时期我大概就是利己主义者,如此而已。我没有在否定历史的英雄,事实上我依旧敬佩甚至更加敬佩历史的英雄了——因为我自己注定不是也并不想成为历史的英雄,我这辈子要做自己的英雄就够费力了。起风了。我这里风好大,听不见对面山火处的呼救。

手术成功,存活确认。

感谢大家。

他推这首歌给我的时候,我似乎坐在公车上,又好像在一家嘈杂的咖啡厅里喝普洱茶。
总之我就很寻常地点开听了,没有把音量调高到足以盖过周遭环境的热闹,也没有看歌词。促成我这种漫不经心态度的,大约是我们之间曾有过的无数次未能成功的分享。然而毕竟是初恋,终究是初恋,到头来还是初恋;这样的角色之于彼此,大概是“你推的歌我至少都会听一下”的这种程度了。草生一秋,人落在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第一次,有些被忽略乃至连被淡忘的条件也没有,有些却让人耿耿于怀或念念不忘。果然,没过几天我看见这张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念念又不忘》。
还是说说这首歌吧。旋律流到“就是冤家/忘了吧忘了忘了呗”那一句的时候,我划开了歌词。他知道我的失忆,偏偏借李荣浩那把真正像是《戒烟》后的嗓子唱给我:“如果说/失去记忆就能忘记/那我们失忆后又一见钟情/又要怎么办”……
我没怎么组织措辞,心里却组织了一大堆情绪,最后给他发了一些诸如好久不见一类的消息。
然后我就在空气里闻见他了。从我认识他至今,他身上总有种近乎性格的气味。我没向旁人确认过,因而不知道这种气味会否只有我一个人能感知;但我始终觉得这气味是有指向性的。
他次日凌晨回我,只有一句话,说“我打游戏到刚刚”。
就是冤家,忘了吧忘了忘了呗。


可有时候啊,就算头脑失忆,皮肤和肌肉也还记得。夏天湿乎乎的吻,颈侧暖融融的气息,地毯上软款款的身体。一杯猕猴桃苏打水,或者芒果冰。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走走停停。



接下来有一台小手术,住院一周左右。
会顺利吧?


我太知道怎么办了。
只用一句显而易见的谎话,足以把你推远。你看,这就是我玩弄距离的全部权术,太简单了。所以你没必要用手蒙着眼睛逼自己沉迷,之类的。
以后你在哪座山上,也请不必告诉我了。
这首歌还是很好听的。今天中午睡不着时我还试图唱了一下,没那味道,也就算了。没想到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再听了。当然你知道的,我这人的时间观念挺奇怪,我所谓“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在你看来不足够的。
我几乎从来不把一首歌忘掉,但人的名字倒是忘掉不少了。
好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有句歌词是这么唱的吧?挺欢快的。

想起那双漂流在河面的红色绣花鞋。想起那段温州话,“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那种腔调,我到现在还能复述,却从未能够真正表演。
周韵在《太阳照常升起》里塑造的形象是立体的。粗放的性感,疯狂的无邪,执着的盲目。一种让人有私密感的美,且绝不自知。
是蕾梅黛丝,斩尽青丝也无法剥离的惑人的力量。是奥菲莉娅,身着盛装死在浮满鲜花的河里。足以杀人,注定偿命。
“叫我阿辽莎吧。叫我阿辽莎吧。叫我阿辽莎吧……”
她是那个活在一片早已焚毁的信纸上的阿辽莎。


我从今年3月17日开始戒烟。今晚非常难耐,然而我终究还是忍到了现在。大概精神上残存的尼古丁比血液里流动着的会多一些。
又或者不是尼古丁的缘由。大概是智齿的生长,或者最近一些不明不白的吻,又或者也许还有夏季夜晚自然而然的若有所失。总之我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镇痛。家里最后一听啤酒已经变成空壳躺在字纸篓里:对付这种瘾,我再无所待。
技穷,拿起肘边一本《庄子》。“彼且恶乎待哉?”
我不是至人神人圣人,我连凡人都不大算得上。然而被“多活几年”的想法支撑着,我今夜独自面对我的欲望了。
在《病名为爱》的封面上我写过,“烟瘾和性欲成正比”。我现在开始觉得村上春树说的那句“深刻不一定意味着真实”是正确的了,虽然我这句话也并不深刻。然而即便烟瘾与性欲无关,它也一定象征着或者引发着某种别的什么欲望。
我始终在想,欲望的膨胀究竟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特质,还是人之所以无法脱离“动物”定义的缚束。至少现在,我没能得解。


Ryan Huang对我说过一次:“桃子,你总是没碰见对的人呢。”
究竟什么是“对的人”呢?我没问出口,低头用吸管搅拌着澄黄的木桔汁,吮了一口。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我越来越了解那些于我“不对的人”是什么样子,却仍旧没有遇到过真实的正确。
Ryan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一桌子的泰式料理。咖喱应该用煮而不是炒的,鱿鱼色拉的食材不够新鲜,冬阴功汤里居然出现了空心菜……好像我带他来这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可我心里没有低落,只有一种“啊,事情又没有处理好呢,不过也就这样罢了”的平静。他们说我是一个败战多年的将领,或者old money,总之对于失败这件事,我已经非常熟练。
他开车送我回家,路上点播了一首海朋森乐队的《你在十三四岁的时候背叛了正确,现在还想怎么样》。我居然因此感到疼痛了。果然我还只是“熟练”,没有到“习惯”的地步。疼痛,说明我有救,还是说明我在徒劳挣扎?我看向窗外的千厮门大桥,后视镜里反映着我的眼神。
空空如也。


那天某人对我说,她的妈妈不小心把“你是我的软肋”说成了“鸡肋”。
她笑得很厉害。我知道她与妈妈的关系一直不太合常理,于是当时只是不知所措地附和着笑。
深夜躺在床上想,爱是软肋,可某种意义上说也的确是鸡肋啊。

听完这首歌就想起一句话,说有时候悲观也是种远见。


这种颓废是清醒的,所以可能会更疼一点点。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疼痛证明麻木还远未降临。
想起自己清醒着的那些个5:10A.M.,数着经过我上空那片天的夜间国际航班,在崩溃的边缘忽然平静。
遮光帘的缝隙里透出光亮,的确绝望,但真的好美。又或者是因为绝望所以美得无所顾忌。


最近还是会梦见一些过去的事。冷汗涔涔地醒来,灵魂许久找不见自己的躯体。
我就出声对自己说,不要害怕自己的过去。
Every saint has a past and every sinner has a future,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都有未来。
朋友说,那我们这种既不是圣人也不是罪人的呢?
我其实被问住了,但嘴上很快地耍小聪明式地回答说,我们和圣人一样都是罪人。
私下里又想想这个问题。觉得王尔德这个句子其实是简单的互文见义,意即每个人都有未来和过去。
于是又想起蔡维泽写的另一首歌,《视线所及只剩生活》:“谁能坦然挥别过往的愚蠢/在只剩明天之前/谁不借口时间挥霍和颓废/在只剩昨日之前……”
我的确不是那种能坦然挥别过往愚蠢的人啊。每每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蠢透了的言语举止,心就拳头一样攥紧了。然而“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的确只能叹声“悲夫”!多年以后想起今天这些感慨,大概觉得感慨本身也是一样,“蠢透了”。
有的人愚蠢但是美丽,或者越愚蠢越美丽、越美丽越愚蠢,或者愚蠢得很美丽、美丽得很愚蠢。总之我无法抵抗这种愚蠢的美丽,因为我只有愚蠢,没有美丽。连少女那种伶伶俐俐的小漂亮,也没有的。杜拉斯好像写过少女金色的系带凉鞋和男式檐帽,样子可想而知是很蠢的,可是依旧美,能够吸引一个来自东方的男人。

我始终觉得美是一个人毕生的追求,虽然被朋友说“你作为一个观赏品的意识太强了”。可还是追求。因为追求不到。


多希望一个人能美到死去的那一天。

路会自己回到它出发的地方,只要一直往前走,也就是往回走。

语出余华《夏季台风》

【壳揪】吻火(全文完)

*五周年快乐。
*国际惯例,人设属于花花,ooc属于我。
*第一次写水仙,羞耻度远超预期。


吻火


01
狗尾草从嘴边掉落,似乎悄无声息。但阿壳发誓,他听见“咔嗒”一声,像是落锁的动静,又或者某种宿命终于坠地。
他感到自己的睫毛颤抖着挂上了一层湿气,然而究竟还是不顾一切地闭上了眼睛。嘴唇上不可忽略却又缥缈的触感让他几乎忘了呼吸,头脑中的触手却在视线黑暗与思维混沌之际向最远最深处探去。他意识到自己最鲜明的记忆浮动在那场婚礼——他父亲与“那个女人”的婚礼。

那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早在她和父亲结婚之前,阿壳记得,那个女人便常领着一个男孩到他家。男孩生得和母亲同样地动人心魄,眼神却流露着那女人绝对未曾有过的通透。不是奈良的鹿眼,不是旷原的鹰眼,而是某种介乎纯真与暴戾之间的抓人的眼神。如果非要说,阿壳想,那只能是一种出现在烂漫无邪的孩子身上的欲念。这非常矛盾,可揪揪确实是那样的人。杂揉着无数矛盾的人。
多年以后阿壳在余华《夏季台风》中读到“孩子都是暴君”这句话时,一场午后骤雨突如其来。风声雨味中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被席卷进入那场永无休止的“台风”,而初见的那个五岁的揪揪就是游戏中真正的暴君。他用无与伦比的美与欲望支配着阿壳的整个世界。这样长的时间里。
而当年,那个女人总在门厅里把揪揪葱白的小手递给阿壳,温温柔柔地说一句:“阿壳,带揪揪弟弟去玩吧,阿姨找你爸爸有点事。”
于是七岁的阿壳总是瞥她一眼,然后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落在揪揪微微打卷的发尾,领着他走向住宅楼背后的小花园。
老式的住宅并不隔音,何况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妖精。“有的妖精出来害人,她自己是知道的;有的妖精出来害人,她自己并不知道”,《尘埃落定》里写。这女人一定是后者。于是阿壳和揪揪总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抓来的蟋蟀,一边沉默地听着女人尖锐的呻吟和男人浊重的喘息。
“他们好吵。”阿壳发狠地说。
“那我唱歌给哥哥听好不好?”揪揪乖巧地眯着眼睛。
“好啊。”
揪揪唱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他的声音那么干净那么清亮,阿壳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凉。这是阿壳第一次听揪揪唱歌。揪揪的声音忽然停下,阿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哥哥,不哭。”揪揪有些慌乱。
“你唱得很好听。”阿壳郑重其事地说。
阿壳好几次想问揪揪他究竟懂不懂这两个成年人在做什么却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转向他准备开口时,却听揪揪带着哭腔说了句:“他欺负我妈妈。”
阿壳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他犹豫了半晌,抬手搂住揪揪瘦削的肩膀。但如今的阿壳甚至能想象,自己给他那个拥抱的时候,揪揪也许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狡黠地眨眼。
那时他当然未曾察觉到促使他做出这个行为的动机,而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是揪揪天生就擅长的事——激起他强烈的保护欲。

如今又何尝不是呢。阿壳微微抽离了一点距离,发现揪揪已经彻底伏在自己臂弯,眼神迷离。他在心里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用手掌扶住揪揪的后脑勺,再次加深了这个罪恶的吻。
阿壳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但这一刻,他多希望能向上帝或者别的谁祈祷:原谅我吧。

那场婚礼的混乱程度,只比婚礼之后的“家庭生活”稍轻那么一点。
那是个极炎热的夏天。按地方习俗,重组家庭的夫妻是绝不会筹办婚礼的。然而当年父亲早已被那女人冲昏了一切理智与头脑,竟公然在当地最奢华的酒楼举办了一场此后多年都备受茶余饭后争议的筵席。没有司仪愿意来主持,于是婚礼在一片无序中展开。那场婚礼的乐声如同成千上万的蝉在密闭空间里嘲喳而鸣,让人心烦意乱。父亲尚未衰老,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西装紧绷在他身上,衬衫领口甚至领带都被汗液浸湿。那个七月的寻常日子,太阳热得快要融化滴下,阿壳和揪揪被扔在酒楼角落的一桌。席间的人们与其说是来看热闹,不如说全是冲着揪揪那美貌的母亲来的。
而这个年轻的女人毫不自知地套在精瓷般死气沉沉而美妙绝伦的礼服中,用她天真的笑容面对每一个敬酒的人。她的天真,反而使这些意图不纯的人们感到一种莫名的自惭形秽。

而阿壳知道,揪揪这种自知的美,比他母亲美而不自知的状态还要可怕太多了。揪揪从小懂得利用自己所有的先天条件。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


02
二十分钟前,十七岁的阿壳垂着头把糟糕的成绩单递给父亲。一个耳光。
十分钟前,阿壳在祠堂跪下。
五分钟前,揪揪从牌位台后的小门钻进祠堂,嘴里叼着一支刚折的狗尾草。小时,院子里所有孩子都听从父母叮嘱而远离这两个来自再婚重组家庭的异类,两人便单独蹲在角落玩弄狗尾草。腻了,他们便常从那道小门溜进祠堂,痴痴傻傻地仰头望着那些先人的牌位。阿壳一直不如揪揪聪慧,但当揪揪一脸茫然时,他却恍恍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也许是关于时间。
一分钟前,揪揪蹲在他面前,眯起狭长的狐狸似的眼睛,用嘴里狗尾草毛茸茸的一端去蹭阿壳的脸颊。一阵奇痒中阿壳的眼神忽然晦明不清了,鬼使神差地转头,衔走了揪揪嘴里那根野草。
揪揪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不可置信似的。但这种错愕短暂得像一个幻觉;在阿壳还没有看清他的神情时,一个吻已经轻飘飘地落在自己嘴唇。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个吻毫不突兀,甚至给人一种发生过多次似的错觉。他头脑中只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字:“终于……”
以往的回忆一帧帧闪过,关于他们,关于这个家庭衣橱里的骷髅。他无可奈何地发现,这个吻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有了前奏。
也许是在送揪揪上学的那些冬日里。他总把弟弟的早餐用厚毛巾裹好揣在怀里,骑两公里自行车,扒下揪揪环在他腰间的不肯放开的手,然后掏出温热的早饭给他,再向反方向骑车去自己的学校——每次家长提出要让他们分开上学,揪揪总说自己不会骑自行车。
也许是那些个夏天。他们的家临近一条小河,太过炎热的日子里两个男孩总在午后偷偷下水。揪揪游泳很菜,阿壳总对他说:“你游吧,哥哥在后面保护你。”揪揪便安心又机灵地一笑,蹬着水往前去了。可好几次,阿壳都没跟上他——他注视着揪揪平角短裤下白皙细腻的大腿肌肤,脑子里突然就空掉了,只有一个想法:“这孩子是晒不黑的吗?”而揪揪游不了多远就习惯性地回头看阿壳,发现他的走神,便抬手掀起一道水幕,“哗”地把阿壳淋个激灵。问他:“你想什么呐?”阿壳也不回答,依旧是平常那副笨笨的样子,只是走上来和揪揪面对面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伸手摸一把他大腿内侧,吓得揪揪一头栽进水里。“做什么啊?!”揪揪笑着问。阿壳也被自己吓到了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揪揪便笑得更开了:又是那种带着青涩的欲念的笑。“傻壳!”他叹息似的说。
又或者是每个清晨。揪揪自小喜欢唱歌,尤其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唱给阿壳的那首没有词的曲子。阿壳问过关于这首歌的事,揪揪只说是自己胡乱哼的,没有名字。每天早上醒来,揪揪总要在窗前吊嗓子,他那澄澈无瑕的声音一直穿透阿壳的心脏。
再有,大概就是那个夜晚。他们住的旧房子有不少空房间,可阿壳与揪揪总是像小时一样,挤在最靠里的房间。阿壳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梦遗。梦里那个人影,白得泛光的肤色,模糊却惊艳的五官,皮肤大面积接触的几乎惊心动魄的触感……他惊醒,几乎绝望地发现身旁熟睡的揪揪与梦里的人几乎重叠。揪揪特别害怕哥斯拉,于是阿壳总保护性地睡在靠窗那边。他极力放轻动作起身,但揪揪缺乏安全感,睡觉总是警醒,还是迷迷糊糊醒了过来,问他做什么。他含混地回了句“去厕所”,然后拧开水龙头,狠狠地搓洗着底裤像是要洗掉这一切的罪孽与丑恶,浸在冷水里的双手都生疼。当他终于筋疲力竭地拧干那块布料,回头却发现揪揪站在洗手间门口,昏暗灯光下看不清表情。“哥哥做梦了?”他的声音像是远方一道花香,轻轻浅浅,却带着些绝望似的,“梦见谁了?”阿壳彻底慌乱了,不敢去看揪揪的眼睛,胡乱说了一个女星的名字。于是那道惑人的花香沉默了。此后几日,揪揪总带着几分幽怨和疏离看着他。阿壳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自己比揪揪年长两岁,心理上的疏远是不可规避的。然而没过几天,揪揪对待他的态度又一如既往。
总之这个吻还是发生了。阿壳扶住揪揪的肩膀,赶走脑子里所有那些想法,只试探性地去舔吻他的嘴唇。事实上老实巴交的阿壳和古灵精怪的揪揪此前都没有过接吻的经验,两人笨拙又深情地接触着,几乎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在任何事情上都天赋异禀的揪揪探出了舌尖,激得阿壳一颤。
当这个不合时宜的吻终于结束,阿壳把微喘着的揪揪摁在怀里:“十年了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五岁,现在我都十七了。”
“是啊,十年了。”揪揪呓语似的重复。
阿壳不受控制地去想,如果不是自己,谁会得到揪揪的这个吻?会是什么样的女孩?他发觉自己嫉妒得发疯。
“不要给别人。”他喃喃。
“什么?”
“我说,”他握着揪揪的双肩把两人的距离稍稍推远,随即又用额头抵着揪揪的,“不要给别人。你给我的所有,都不要给别人。”
揪揪失神片刻,低下头笑了。那是一种阿壳从来没见过的笑,不仅带着平常那种小狐狸的狡黠,竟还有一丝羞赧,一丝飨足。然后揪揪抬起头来看着阿壳的眼睛:“好啊,我答应你。”
明明是笑着的,阿壳却从揪揪那里读出了郑重。这种孩子气的承诺竟然让他感到沉甸甸的。
揪揪要拉他起身的时候,阿壳才发觉自己双膝以下早已跪得没了知觉。

03
阿壳把洗净的高脚杯一只只整齐地摆在壁橱角落,玻璃反射着店里陆离斑驳的光线。他又摸出一张白毛巾,把吧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些,阿壳右手捉住左手腕,看了一眼表。凌晨四点,店里打烊已经一个小时了。他长舒一口气,走进酒吧背后隔出来的一间卧室,摁下电视机开关。
是一档看起来很无聊的选秀节目。大抵不过是一帮做着明星梦的男孩唱唱跳跳吧,阿壳想。那自己还算不算男孩呢?二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开这间酒吧已经两年了。
大概是真的老了吧,他最近甚至感到有点厌倦。虽然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晚上九点开店,调酒,看看驻唱的乐队表演,然后凌晨三点打烊,收拾酒吧,再看会儿电视,然后睡到第二天午后。这样的生活充实而规律,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他琢磨着,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却忽然打了个激灵。电视音响里传来一支曲子。没有歌词。
他艰难地把视线移到屏幕上。


04
那是揪揪。分别五年,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阿壳看身型颀长的揪揪坐在键盘前,流畅的乐音在手指上下翩飞间飘忽而出。他在唱,没有歌词的曲子,是那一首。是那一首。
揪揪的身影从电视屏幕里消失了一分钟以上,阿壳才反应过来。他手指颤抖着按下回放,看那个穿着白T的少年人在台上,那么自信那么阳光,狭长的眼睛依旧闪着过去那样的光芒。评委问他歌的名字,他一偏头,回答说叫“无字歌”。
“你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五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对我……影响非常大。这段旋律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哼出来的,虽然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但确实是我心里的一份纪念。”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揪揪看向镜头,方才唱歌时稳定的声线此刻竟有些发颤:“我不知道。我很想他。”

阿壳关掉电视,躺在无声的黑暗中。
谁也没想到,他们甚至来不及对五年前那个吻进行任何的解释,男人和女人就又离婚了。阿壳依旧跟着父亲,而揪揪也被母亲牵走了。分开的场景是沉默的,阿壳没有哭,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坍塌了。而揪揪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冲过来抱了他一下,然后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现实不像电视剧,那轿车没有给他们任何挥泪作别的机会,毫不留情地绝尘而去。
两人彼此留了联系方式,但心里都清楚,两人从此不会再联系——这也是揪揪哭出来的原因。事实证明的确如此。阿壳清楚地知道揪揪的想法——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想的——两人的生活轨迹从此不再重合,观念和经历必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差异,即便一直保持联系,也只会发现越来越缺失共同语言,越来越走向尴尬。与其这样一点点冷却掉关系,不如把所有东西留存在最美好的时刻。
他们都是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啊。做什么事,只求极致的美,哪怕只是一秒钟。
从小,他们便微妙地保持着这种状态,所谓心知肚明而一言不发。谁又没动过什么心思呢?可即使是接吻之后,也没有谁挑明这层关系,一如分开后再无联系。他们太默契了,太懂得分寸了,而这些都是从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家庭环境赋予他们的一种不合年龄的成熟。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小时之后,阿壳叹了口气,无奈地承认了自己的失眠。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取出一本纸张泛黄发脆的电话簿。
他径直翻到最后一页。“揪揪”,然后是十一位电话号码。

05
“三天了。”驻唱歌手在中场休息时坐在吧台前,对阿壳伸出三根手指。
“什么?”阿壳半晌才回答他。
“你已经魂不守舍整整三天了,”歌手摇摇头,“说吧,出什么事了?酒吧最近经营应该是不错的,你该不会把哪个女人肚子搞大了吧?”
阿壳苦笑:“你看我什么时候碰女人了?”
“开玩笑啦,谁还不知道你啊,苦行僧阿壳。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阿壳欲言又止。
歌手端起一杯甜酒,知道阿壳快说出来了。
“就是,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联系他。”
歌手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唧唧了?老铁,喜欢就上啊!”
“不是你想的……”话说了半句,又被阿壳咽了回去。不是这样吗?不是喜欢吗?不喜欢凭什么这样牵肠挂肚?
歌手拍拍他肩膀,拎着吉他又上台去了。
阿壳给自己调了一杯没有名字的酒,放在嘴边慢慢啜饮。没有名字的酒,没有歌词的歌。都是一些无解的问题。

这天打烊后阿壳骑着好久没动的机车找到丸子。丸子是他的高中同学,当初他从父亲那里拿到一笔钱之后,就是丸子来帮忙张罗起了这间酒吧。
“出什么事了?”丸子跨坐在机车上,点燃一支Bohem莫吉托。
阿壳摇摇头:“没,就找你骑车。”
丸子就笑:“得了吧,你心里没装着点儿事会出来找刺激?”
阿壳沉默了一会儿,把头盔上的挡风玻璃拉下,发动了机车。
丸子叹了口气:“行吧,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了。”
空旷的国道两侧,景物飞速倒退。阿壳在心里默默想:“要是这一把赢了丸子,我就打那个电话。”

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吧,阿壳把头盔扔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他缓慢艰难地拿出手机。
不需要电话簿,他已经对那个号码烂熟于心。这三天他无数次翻出那条通讯录,无数次在拨号界面输入那十一位数字,却一次也没有按下拨通键。他知道,哪怕他在外面的公共电话亭拨出电话,哪怕他接通之后一言不发,揪揪也会感觉到那是他。这个电话一旦拨通,他的生活也许会就此转向。
他感到威士忌的酒劲冲上来了,摁下那个绿色的图标。
酒吧里一阵沉默。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他颓然倒在沙发上,这么些年从未流出的眼泪猛然决堤。
他终于还是被打败了。被时间,被自己,被揪揪——打败了。


06
三个月后,阿壳通过电视节目知道,揪揪拿了选秀比赛的冠军,正式出道。
看见那条新闻则是一年后的事情了。“歌坛新秀揪揪将至我市举办演唱会”,多一本正经的播音腔,阿壳听见竟觉得有些虚幻。
他终究还是去了一通电话,订了门票。

离演唱会的日期还有三天,网上突然曝出了揪揪深夜和一位女星挽手出现在酒店附近的照片。众说纷纭中有两种声音最为主流,一种是二人交往已久,一种是揪揪借此机会在演唱会前炒作热度。
阿壳把演唱会的门票夹在电话簿里,放进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无论是揪揪已经有女朋友,或者他变成了会炒作绯闻的人,阿壳都没有必要再去见他了。

于是演唱会当天晚上他照常经营着酒吧。打烊后十分钟左右,酒吧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冲进来,在吧台边踉跄坐下,看也没看阿壳一眼:“给我来杯你们这儿最烈的酒……顺便,有烟吗?”
阿壳许久没回应他。他颇不耐烦地抬眼。
是他。


07
“你……过得还好吗?”揪揪究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的人了,先回复了理智,但语气间仍是生涩。
“挺好的。当然,肯定没有你好。”阿壳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他把酒杯、烟和火机放在揪揪面前,然后在吧台底下掐了一把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揪揪苦笑,摇摇头,举杯大口大口地往下灌。他不熟练地给自己点了支烟,被呛到一口,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力吸起来。
就好像刻意给自己施加痛苦似的,阿壳想。一个人给自己制造痛苦,往往不过是因为有更加痛苦的事情需要转移注意。
他不知道揪揪究竟经历了什么——也没资格知道——会让他在自己的演唱会之后买醉。
“再来。”揪揪把空掉的酒杯摁在他面前。
阿壳没说什么,只是一杯一杯给他满上。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而已,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劝他少喝点的那种身份了。

“哥……”
凌晨四点,阿壳清理着场地,忽然听见吧台那边传来这样一声。
是揪揪。他醉得太厉害了,伏在吧台上,阿壳怎么劝也劝不走他。
“臭壳……”
阿壳叹口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揪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阿壳就忽然明白,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我送邓小姐回家有什么错?就因为这个,他们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他们碰我啊,阿壳,可我答应了你的,‘不要给别人’,这不是你说的吗?可是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阿壳低下头,视线变得模糊。
“可我还是没有给他们。什么都没有给他们。我答应过你的。大概明天开始他们就会一点点毁掉我吧。这是必然的,我知道。可是我如果真的连这句最后的承诺都不遵守,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资格见你了啊。”
阿壳抬头,把他圈进怀里。
“我养你啊。”阿壳听见自己说。

Every time you lie my place,
每当你躺在我身旁
I do wanna say it to you my babe,
我都想对爱人你说
I won’t be too late.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My jinji don’t you cry,
我的金桔你别哭
in this world out of time.
在这个被时间摒弃的世界
Old time out of mind.
那些旧时光终将逝去

Oh, don’t leave me behind,
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
without you I would cry.
失去你 我会伤心欲绝
Cause only you my babe,
亲爱的 因为只有你
only you can conquer time.
只有你能征服时间
Only you can conquer time.
只有你能战胜时光
Oh, sometimes I,
有时我啊
without you I would cry.
会太想你而忍不住哭泣
Cause only you my babe,
因为亲爱的只有你
only you can conquer time.
只有你能征服时间
Oh, don’t leave me behind,
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
without you I would cry.
会太想你而忍不住哭泣


我听人说落日飞车搞的是怀孕摇滚。


莫名觉得这种形容非常准确。懒懒的歌里全是欲望,但不是熊熊燃烧着的那种欲望,而是得到满足、复又起伏如母性的海洋一样的欲望。这种歌让我想到周末的午睡,湿热夏天的午后不可避免地做一些旖旎的梦。我对这梦感到不安,却又无法回避。


事实上这些梦货真价实地让我恐惧起来。


事情的开始是一个漂亮女孩引诱我。去看《完美陌生人》,她订票,我拿到手一看,情侣厅。她狡黠地眨眨左眼,说只有这一场了。那么好吧。我坐在沙发右侧看电影,她就软款款地歪在我身上,头放在我肩膀,手上小动作不停。终于我忍无可忍地看向她,她就在极近的距离内抬头注视我,脸上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我赶紧回过头,尽量不被察觉地调整呼吸。此后我始终没有主动碰她。电影散场后我送她回家,路上故意叹了口气,说我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碰女人了,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十年怕井绳。她满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脑袋,敷衍地嗯了一声。走到老式建筑的楼下,她说拜拜,我也挥挥手,礼貌性地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去。她刚登了几步梯级,就又跑下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被扑得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瞪着她,她似乎受到鼓励似的又凑上来。这次我没再愣神,头一偏,一个吻落在我嘴角和面部皮肤的交界处。然后她又像小狐狸一样跑走了。


自那天起,事情就不太对劲了。我连续地梦见和女人接吻、有亲密的肢体接触。醒来时我只感到一阵阵害怕。我以往有女友时,坚定地认为自己取向毫无异常、目前只是特殊情况,而现在独身了,反而再也没有那种坚定了。多可笑。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受了那个电影院女孩的暂时蛊惑,没多久就会回复正常了。


但我梦里的女性依旧让我无法释怀。尤其是其中有一个学妹,她一直住在我家楼上,认识不止十年了,每次在学校碰见,她就叫我一声“姐姐好”……她非常美,并不健康的那种美,可以说是非常苍白纤细娟秀易碎,却又带点少数民族的惊艳。像一个完美的SD娃娃。我梦见她又醒来时,脑子里竟全是她那声“姐姐”……我开始有一种对未知的逃避了。


烟已经戒掉两个月多一些,可最近又非常想来一支了。尤其在梦醒时分。我猜那种感觉类似于事后,毕竟梦里刚发生了那么些激烈的事情,完了之后难免要躺在床上,肚子上放个烟灰缸,抽一口歇一会儿,并且适宜于不小心把一点烟灰掸到床单上。


我居然害怕到有种无助的感觉了。今天似乎完全丧失语言能力,说话毫无逻辑,大失我望。但是写了,又似乎不得不发出来——我的确是那种手里藏不住一个字儿的幼稚小孩。